笔下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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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(3/3)

不符。

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学习的料，浑浑噩噩度过了大学四年。

毕业后的就业前景不太乐观，反正我也没什么追求，索性什么工作都试一试。

前台，出纳，广告文案，书店销售&hellip&hellip我连便利店的小时工都做过。

洪喜死缠烂打地跟如意读了同一所三本院校，同校不同系，每天的生活不过是吃饭、打游戏、追如意。

奈何如意遇见潘羿，王八吃秤砣铁了心，开始过着一心一意的甜蜜生活。

得知如意同潘羿交往后，洪喜特别不忿，跑去质问如意。

他站在如意宿舍楼底下大喊&mdash&mdash &ldquo403的濮如意，你给我出来!&rdquo 他嗓门很大，一嗓子，整栋楼冲阳面的宿舍都探出脑袋来。

他继续喊：&ldquo403的濮如意，外国语学院的濮如意，外号&lsquo放屁精&rsquo的那个，你给我出来!&rdquo &hellip&hellip 这件事的直接后果是导致如意"放屁精&rdquo的外号陪她度过了整个大学时期。

从那时起，如意再不肯跟洪喜讲话。

＊13＊ 这都是老皇历了。

回到现在。

我爸约了人打乒乓球。

桌上留着字条，我妈给怀孕的如意送汤还没回来。

给我留了一份猪脚汤，油腻腻的，一点胃口都没有。

我只想找点凉的吃，就近去了肯德基。

不知道谁家小朋友过生日，大半个场地张灯结彩，挂满了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气球。

到处是八九岁的孩子，围成一片叽叽喳喳，好不热闹。

草莓和巧克力味的圣代太甜腻，哪有原味的甜筒纯粹好吃，我左右手各拿一个，看着跑来跑去的孩子，吃得正开心，看到洪喜那小子哭丧着脸进来，并未点餐，直接选了个靠窗背对我的位置，把头埋在臂弯里。

此刻灯光突然变暗，服务员推着点满了生日蜡烛的蛋糕出来，《生日快乐》响彻整个房间&mdash&mdash Happybirthdaytoyou Happybirthdaytoyou Happybirthdaydear Happybirthdaytoyou &hellip&hellip &ldquo许个愿啊!&rdquo &ldquo一起吹蜡烛呀。

&rdquo &ldquo安静啦，不要吵&rdquo 戴着生日帽的男孩双手合十，闭眼许愿，在这片欢乐祥和的海洋中，突然听到一个男人悲痛欲绝的哭号声。

好、好像是洪喜。

现场似被人扔了枚炸弹，片刻的喧哗后突然安静无比，大人、小孩、服务员&hellip&hellip所有好奇、惊讶、鄙夷的目光锁在他身上，可他完全不在乎，哭声越来越大，哭得更专注。

我默默坐他对面。

见到我，似找到情绪的共鸣点，更加委屈和不甘，哭声越发凶猛。

不远处有小朋友的家长被服务员拦着，愤愤骂着：&ldquo我儿子过生日他哭个屁啊?&rdquo 我只好赔笑解释：&ldquo不好意思不好意思，他本来也有个这么大的儿子，结果媳妇带着孩子改嫁，几年过去了都不让见。

&rdquo 周围人看他的目光马上由愤怒转为同情。

洪喜：&ldquo&hellip&hellip&rdquo ＊14＊ 哭了十几分钟后，洪喜拉我去隔壁店吃饭。

边吃边感慨，当年挤在我家炉子旁，用小木棍翻着炉灰里的地瓜和土豆的日子还历历在目，现在呢? &ldquo也许时间老人自己也有个钟，他的转动才带动了整个宇宙时间的转动。

&rdquo 我笑。

&ldquo要是能抓到他就好了，把他的钟往回拨，没准时光可以倒流啊。

&rdquo &ldquo抓到时间老人，比抓住如意的心更难，不是吗?&rdquo我想起他刚才的哭声，没有原则地打击他，&ldquo而且，小喜喜，以你的智商，怎么抓得到时间老人。

&rdquo &ldquo不要这样啦，如心。

&rdquo也许是我多心，总觉得他的眼神有些躲闪。

我打他一记暴栗：&ldquo如心是你叫的吗?叫姐!&rdquo &ldquo&hellip&hellip以前，那个，&rdquo他支支吾吾，&ldquo我那是随着如意的辈分才叫你姐，我宣布，为了庆祝我的新生，以后直接叫你名字。

&rdquo 我没多想，不叫姐也挺好，他个子那么高，生生把我叫老了。

&ldquo好吧，随便你，我无所谓。

&rdquo 他哭丧着脸，声音嗲得连隔壁桌吃火锅的大爷都打了个冷战：&ldquo人家都哭成那样了，你一点都不心疼，哎，这个社会太冷漠无情了。

难道我还能苛求从这个社会得到温暖吗?嗷，天啊&hellip&hellip呜呜呜呜，好难过。

&rdquo 我倒了一杯开水给他：&ldquo谁说得不到温暖，100度够不够?&rdquo 他鬼叫：&ldquo100度太高了，纯属过度溺爱。

你把我往自私自利、无限膨胀的绝路上逼，与整个社会抗衡，陷我于如此不义，太歹毒了。

&rdquo 我：&ldquo&hellip&hellip滚，爱去哪儿去哪儿，别让我见到你。

&rdquo ＊15＊ 酒足饭饱，洪喜说：&ldquo我今天找&hellip&hellip如意谈了。

&rdquo &ldquo哦，&rdquo我一边挑拣着烧烤盘里已经冷却的烤串，叫服务员拿去再烤热，一边回他，&ldquo谈得咋样?&rdquo &ldquo&hellip&hellip我刚才都哭成那样了，你说谈得咋样?唉，简直生不如死。

她说什么，这么多年与其说我喜欢她，倒不如说我是喜欢捉弄她。

你听听，这是什么话?&rdquo 我歪头想了一会儿，忍不住笑：&ldquo哈哈，她说得很在理啊。

你哪次不是在捉弄她就是把她弄哭?我说过多少次了，追女生得浪漫，得讨对方欢心。

知道什么叫讨人欢心吗?就是得让人家笑。

&rdquo 他愣了几秒，声音低下来：&ldquo也没见着潘羿让如意有多笑啊。

&rdquo &ldquo对于如意这样一个能作上天的女人，&rdquo我说，&ldquo潘羿简直像是在供祖宗，何止一直让她笑，还敞开胸怀，高质量地承受了她所有的作。

&rdquo &ldquo什么意思?&rdquo &ldquo你知道的，如意是个非常能作的女生，平日里最喜欢以折磨男朋友、刷存在感为乐，还有严重的傲娇症、玻璃心、公主病，平时得理不饶人、没理搅三分&hellip&hellip使唤男朋友跟使唤奴隶似的，好猜忌、捕风捉影瞎吃醋，动不动提分手。

稍有不如意说话就阴阳怪气，脾气大，爱挑剔、爱炸毛、爱找茬，喜欢跟男友对着干&hellip&hellip时刻需要男朋友哄，还怎么哄都哄不好。

有啥话就是不直说，等着你猜&hellip&hellip&rdquo 洪喜频频点头：&ldquo就是说呀，你不愧是她姐，总结得太全面了。

我当时就想，也不知道谁惯的她，作什么作，小爷我就不信了，还收拾不了你，板不过来你这些臭毛病。

&rdquo 我叹气，这小子的情商是零吧? 于是耐着性子继续给他分析：&ldquo&hellip&hellip面对这样一个所有女生都无法超越的作女，你回忆回忆，人家潘羿是怎么做的? 潘羿是怎么做的? 如意打他电话，响四声才接，如意又哭又闹，非说潘羿不爱她。

秒接，如意还是又哭又闹，说潘羿肯定是用手机在跟别的女生打情骂俏&hellip&hellip不论哪种情况，反正要分手。

潘羿像个奴才似的跟在后面好几天，时刻忍受着如意的冷脸，天天热脸贴冷屁股。

左手拎着水果零食，右手拎着大衣，一会儿剥了开心果塞进她嘴里，一会儿亲自替她披上大衣，&ldquo亲爱的你好像刚才在打喷嚏&hellip&hellip&rdquo 洪喜呢? 如意有次破天荒给他打电话，还没开口，电话那端只听洪喜一声怒吼：&ldquo我打游戏呢，有什么事晚上再说!&rdquo 小时候我们三个一起看电影，如意说：&ldquo我渴了。

&rdquo 洪喜回她：&ldquo我也渴。

&rdquo 多年以&ldquo追求&rdquo为幌子的捉弄，让如意与洪喜彻底断交。

之后架不住洪喜的苦苦哀求，我以自己的名义约如意去公园划船，然后朋友划另外一只船带洪喜在湖中心相遇。

趁如意低头看手机，我和洪喜互相跳到对方的船里。

当时的如意见了洪喜大怒，我也差点被她骂死。

那么难得的机会，洪喜是怎么表白诉衷肠的呢? 彼时的他站在只能容纳两三个人的脚踏船中，使劲摇晃着身体，带动小船左摇右晃，身体持续失去控制，数次险些掉进水里的如意魂飞魄散，一面脸色苍白地抓紧船沿，一面听着洪喜的告白&mdash&mdash &ldquo说!当不当我的女朋友?不说?真不说?我晃了啊!我就不信&hellip&hellip&rdquo 事情以两分钟后如意整个人栽到水中，她跟我冷战了一个月作为结束。

&ldquo这不算这不算，&rdquo洪喜十分不屑，&ldquo你们女生，最喜欢挑剔男生不懂浪漫，明明是你们女生作。

不浪漫和作相比，哪个可怕?我可是看过新闻，哪所大学来着，就因为女的作，非要男朋友半夜出去买夜宵，结果怎么着，男的刚出门，就被车撞死了。

不是你们天天喊着男女平等，到了恋爱这块，怎么就不喊了?既然平等，那凭什么谈恋爱时，我们男的就必须时刻取悦女的，谈场恋爱需要拿命拼?&rdquo 我在心里暗骂，妈的，活该你是只单身狗。

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。

我默默啃了两个鸡翅。

他又说：&ldquo反正今天彻底告一段落。

如心，你来做个见证，要是以后我对如意还有一丝留恋，&rdquo他的左手五指弯曲敲着餐桌，中指微抬，恰似只撒欢跳跃的小狗，&ldquo我就是这个。

&rdquo 当人们需要发誓来证明自己的话时，通常对说出的话没多大信心。

&ldquo好，那咱们就说点别的。

你真不打算找个工作，就想这样吊儿郎当地过一辈子?&rdquo 大学毕业后，洪喜一直没找工作，每天都在闲逛。

按他的话说，家里仅出租的房产，已够他几辈子挥霍，为什么要学为什么要工作?他生下来不就是吃喝享乐的吗? 话当然不能这样说啊，我当时还振振有词地劝他，什么人生短暂，要有追求，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啊&hellip&hellip编到后来连我自己都虚得慌。

我要是像他家那么有钱，当然也会这样过啊。

世上有什么比不劳而获虚度岁月更快乐的事情呢? 我等他重复类似的回答，却看到他来了精神，眼睛亮亮的。

这孩子心也太宽了，刚才还哭成那样，现在又这么欢乐。

&ldquo你该不会是听到如意怀孕，得失心疯了吧?&rdquo &ldquo我都说告一段落了，&rdquo他有点生气，&ldquo能不能不提她?&rdquo &ldquo对不起对不起，&rdquo我赶紧道歉，&ldquo真不提了，要是我再说，&ldquo我学他的样子，手指弯曲摆个奔跑的小狗敲着餐桌，&ldquo我跟你一样，也是这个。

&rdquo &ldquo这还差不多。

&rdquo他白我一眼，停顿几秒，&ldquo说正事说正事。

我妈说，中兴大街有两个底商，就是百盛商场对面，之前卖珠宝的那家租期到了没给他们续租，一大一小，可以拿来给我玩、我本来是拒绝的，可转念一想，不如大的我用，小的，你对我这么好，就送你了。

你要愿意，自己开店做点什么吧。

&rdquo 天哪，做暴发户的朋友真好，我热泪盈眶，紧紧抓住他的手：&ldquo送我?什么时候过户到我名下?&rdquo 他脸红了。

这家伙，什么时候看到他脸红过? 他嘿嘿笑着挣脱我的手：&ldquo按照电视剧的情节，你应该摆手推辞拿出穷人的气节来，说这个礼太重了，受不起，才对。

不是吗?如心，你太让我失望了。

&rdquo 如心如心地，他倒叫得挺顺口。

&ldquo那怎么行，&rdquo我才不在乎，&ldquo我假意推辞，万一你真的收回去怎么办。

我岂不是亏大了。

那可是最繁华的地段，也许这辈子都能靠它养老了。

&rdquo &ldquo过户文件在我家里，本来想拿给你的，结果知道如意怀孕，心都死了，哪还顾得上这个。

&rdquo 我愣住，反应过来时大叫：&ldquo真的假的?刚刚我以为你在开玩笑!&rdquo &ldquo我妈拿你们全家每个人都当恩人看，我会跟你开这样的玩笑?以你的性子，应该翘起兰花指，戳着我的脑门，&rdquo他尖起嗓子，阴阳怪调的，&ldquo说&lsquo哼，算你有良心&rsquo这样的话才对啊。

&rdquo 对哦，这样的话才适合我。

我有点纠结。

他问：&ldquo你不是一直说我不务正业?你也不想一辈子不是在面试，就是在去面试的路上吧?连我妈都看不下去了，真的。

&rdquo &ldquo你妈也知道我总在面试?&rdquo &ldquo嗯，我跟她讲的。

&rdquo &ldquo你就不能讲点好的?&rdquo我拍他的后脑勺，&ldquo真是的。

&rdquo &ldquo也讲啊，比如说，我从小被人欺负，都是你帮我报仇。

啧啧，一个女生，仗着自己长得胖，直接把那些坏小子压在身下&hellip&hellip啧啧。

还有&hellip&hellip还有&hellip&hellip那次雪地里小朋友们捉迷藏，我藏到地窖里睡着了，还不是你拖我出来，不然早冻死了。

&rdquo 是，这么多年，他倒是像我的亲弟弟，我和他的姐弟情比跟如意的姐妹情倒还要深些。

&ldquo本来你的大恩，我应该以身相许的&hellip&hellip&rdquo 这话听起来一点不像开玩笑。

我气得直嚷：&ldquo啊，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?&rdquo &ldquo不至于这么差吧?&rdquo 他欲言又止，只是盯着我看。

&ldquo怎么?又沾东西了?&rdquo我胡乱抹着脸，果然有菜叶挂在脸上。

&ldquo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，就当租用，赚钱了，再支付我房租咋样?风险够低了吧?也用不着不好意思。

&rdquo 说不心动是假的。

我迟疑着，不好意思直接&ldquo接受&rdquo。

老是去面试，纵然内心很强大，有时候也会有一种挫败感。

同绝大多数平凡但坚信自己很独特的女生一样，我也有两个最简单又最奢侈的愿望：一是找个真心爱我的，特别特别浪漫的男人，把我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那种。

千万别是洪喜这种类型，否则真是生不如死。

身为旁观者，我看都看怕了，何况当事人呢? 二是找份可以让自己生活得很好的工作，买水果问老板多少钱一斤不用眨眼睛的那种。

&mdash&mdash如果第一个无法实现，请佛祖保佑我实现第二个。

这样将来老了的时候，我还可以跟别人说，单身了一辈子都是为了忙事业。

我已沉浸在多年后自己满头银发靠在养老院的墙根下，同其他老头老太太一边捉身上的虱子，一边炫耀自己当年事业辉煌的老年岁月里。

眼下机会来了。

如果直接接受，唉，还真有点不好意思。

会不会被人戳脊梁骨，说我果然是个很有心计的女人?当初对人家好，都是有所图? 唉，好为难。

洪喜等得不耐烦，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，直接塞我手里。

&ldquo就这么愉快地说定了。

&rdquo 这么豪迈的性格，我喜欢! 真心送别人东西，即便别人玩命推辞，你也要拿出比别人玩命几倍的架势，更加玩命地给予。

必须说出&ldquo不要就是看不起我&rdquo&ldquo不要就是嫌给的少&rdquo&ldquo不要就是在打我的脸&rdquo&ldquo皇上说如果你拒收，奴才我就不用活着回来了&rdquo&hellip&hellip诸如此类的话，逼着对方不得不收下。

否则就是压根不想给，表面做做样子罢了。

我很高兴洪喜不是跟我做样子。

＊16＊ 我爸说，这样好像不太好。

我妈跟他的意见截然相反：&ldquo你觉得不好，你可以给你女儿买豪车买别墅啊。

你还可以养她一辈子嘛。

没偷没抢，这么多年的交情了，老洪家又不缺这点钱，有什么不好?&rdquo &ldquo等我赚钱了就给市价同等地段的房租，我会跟洪喜签租房合同的。

&rdquo我说。

&ldquo行吧。

&rdquo我爸勉强同意。

我就这样突然有了一家自己的店。

比中了大奖还要开心。

&mdash&mdash说得好像我曾经中过大奖似的。

那是一间130多平方米的底商，除了开店，我还可以搬过去住。

想到终于不用再和我妈住同一屋檐下，不被我妈毒舌和控制，毫不委婉地说，即便让我吃屎我也乐意啊。

店铺是装修好的，我直接将里间的办公室改成卧室，添些家具就能入住。

可是要卖什么呢? 我一点经验也无。

服装店?礼品店?首饰店?母婴用品?书店?咖啡馆? 我妈说：&ldquo家里有好多我穿不上的衣服，你拿去卖吧。

&rdquo 我爸赶紧制止她说：&ldquo如心得到这个机会不容易，你别捣乱。

&rdquo 如意听了很是嫉妒：&ldquo洪喜追求我，也没见这么下血本。

&rdquo 所以说，主动追求别人不能太任性，要看看人家真正的需求是什么，而不是图痛快，只顾满足自己，生生把恋人追成仇人。

追求和报仇，还是有很大区别的：前者是要让对方痛快，后者是必须让自己痛快。

千万不能混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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